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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一個人 一面旗幟 一種精神

            來源:解放軍報作者:李英超 崔寒凝 劉會賓責任編輯:蔣振梁
            2020-10-15 11:14

            走進“白求恩醫療隊”——

            一個人 一面旗幟 一種精神

            ■李英超  本報特約通訊員  崔寒凝  劉會賓

            入夜,河北石家莊,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,門診大樓的燈依然亮著。一輛救護車急速駛來,急診室的大夫們開始與死神賽跑。

            在這座以“白求恩”命名的軍隊醫院里,人們總能看見穿軍裝的白大褂們救死扶傷。

            “哪里有槍聲,就到哪里去?!?938年,加拿大醫生白求恩,不遠萬里來華救死扶傷。在延安,與毛主席見面后,白求恩要求一定要上前線。

            “你們要拿我當一挺機關槍使!”換上八路軍軍服,白求恩一到晉察冀根據地,就請求聶榮臻給他派遣任務。

            于是,這挺“機關槍”挺立在破廟中的手術臺上,出現在山西省五臺縣的“模范醫院”里。直到離世之際,白求恩還堅持看完最后一名病人。

            一塊陣地,一種基因

            大多數人對白求恩的了解,都始于小學語文課本中那篇《手術臺就是陣地》。

            “在離火線不遠的一座小廟里,白求恩大夫正在給傷員做手術。他已經兩天兩夜沒休息了,眼球上布滿了血絲……白求恩大夫在手術臺旁,連續工作了六十九個小時?!?/p>

            1938年1月,白求恩率“加美援華醫療隊”,跨越艱難險阻來到中國。到達八路軍根據地后,白求恩帶人擴建醫院,建成晉察冀軍區后方醫院,一支野戰衛勤力量應運而生。

            從此,“白求恩醫療隊”的旗幟便一直伴隨著它的戰斗基因飄揚到今天。

            2019年秋天,野戰醫療隊隊員宋琦參加跨區演練。加入“白求恩醫療隊”近20年,宋琦參加過很多次演訓活動。但是,這次演習不一樣。

            第一天,宋琦就嗅到了“火藥味”。

            “壞了,走錯路了!”拐入路口,宋琦對照地圖和建筑物,越看越不對勁,急忙喊停。

            車隊原路返回,宋琦發現相鄰不遠處還有一個路口?!翱傻貓D上只有一個路口?!彼午腥淮笪颍涸瓉?,第一個路口是“煙霧彈”。

            到達營地后的任務更“驚險”——

            醫療后送車一下就運來20多名“傷員”,重癥輕傷混在一起,坐了滿滿一地。軍醫和護士一共才5個人,大家忙里忙外。

            這時,一名“輕傷患者”引起了宋琦注意。治療期間,他一直觀察營區環境,還在地上畫著什么。問診時,他思路清晰,對傷病臨床感受的敘述非常完整,還反復詢問是否有特效藥。

            病床緊缺時,這名“傷員”還掙扎起身,為其他傷員騰讓病床。

            當這名“傷員”趁機坐在物資儲備帳篷附近,把手伸進衣服里找什么東西時,宋琦一下子反應過來。

            “不好!”顧不得多想,宋琦飛身撲上去。經過一陣激烈搏斗,“傷員”被制服……

            宋琦胳膊擦傷了,手心里都是汗。當年博士生畢業答辯,站在6名專家面前,他都沒這么緊張過!

            原來,一名“敵對分子”偽裝成“傷員”,混進了后方醫療所。好在發現及時,否則后果不堪設想。

            作為一支誕生在戰火中的醫療隊,“白求恩醫療隊”一邊戰斗一邊救死扶傷的故事,宋琦聽過很多次。

            時針回撥到1938年,晉察冀邊區。時年16歲的衛生員張業勝成為白求恩大夫的助手,一直到白求恩病逝。

            行軍途中、打仗間歇,年輕的張業勝抓緊一切時間學習醫療知識。1945年秋,張業勝被任命為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第二分院院長。3年后,他又升任兵團第二兵站醫院院長。

            為配合作戰行動,張業勝汲取白求恩創辦“流動醫院”的經驗,將100多名醫護人員分為兩個醫療隊,一組負責收治重傷員,另一組負責收治輕傷員和內科病人。

            兵站醫院“建在牲口背上”,一頭馱著藥品和醫療器械,一頭馱著篷布,就地展開就是“手術室”……

            “敵”襲警報驟然拉響,刺鼻的發煙彈直接把宋琦嗆出眼淚,拉回現實。

            醫療隊接到撤離指令,可現場還有10多名傷員。擔架有限,4名女護士一咬牙抬起病床和傷員就跑。

            路上,護士張微微被石頭絆倒。來不及查看傷口,她又一手抬起床腿,搖搖晃晃向后送車跑去。

            上車后,宋琦給張微微查看傷口。她的膝蓋已經腫成大包,小腿也不能回彎?!靶液檬亲詈笠粋€課目,我完成任務了!”張微微松了一口氣。

            啟程返回前,宋琦把“白求恩醫療隊”的隊旗摘下,仔細疊好,放進背囊里。

            隊旗下,是一沓寫著“優秀”的考核評定證書。

            一群人,一束光

            “我們隔空擁抱一下吧?!?/p>

            2020年春天,武漢火神山醫院外,準備出院的患者已登車。穿著厚重防護服的“大白”,張開手臂,護目鏡下是早已哭紅的雙眼。

            “大白”,是來自“白求恩醫療隊”的醫療專家趙玉英。

            除夕夜,趙玉英在“請戰書”上按下手印。背起行囊,來到集結區域,和戰友們舉起右拳宣誓時,趙玉英看見矗立在醫院住院部樓前的白求恩雕塑正向前揮手?!澳且豢谈杏X特別踏實”她說。

            趙玉英還是小女孩時,在課堂上學過《紀念白求恩》。那時,她心里就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。

            “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,表現在他對工作的極端的負責任,對同志對人民的極端的熱忱?!壁w玉英對這句話印象深刻,現在還能流利地背出來。

            高考后,趙玉英如愿進入吉林省白求恩醫科大學。一次上課,老師組織大家測量血型。當結果顯示為O型時,趙玉英“高興得要跳起來”。能和白求恩是同一個血型,能當“群眾血庫”,那是多幸運的事!

            畢業時,成績優異的趙玉英面臨兩個選擇:一是去北京讀研究生,一是穿上軍裝,到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工作。

            趙玉英選擇了后者。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的前身是晉察冀軍區后方醫院,創建于抗戰初期。白求恩以身殉職后,為紀念這位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,晉察冀軍區將后方醫院命名為“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”。

            走進白求恩曾戰斗過的醫院,趙玉英感覺既興奮又榮幸。

            一次聊到來醫院的初衷,趙玉英得知室友張筍也是為“白求恩”而來,兩人很快成為無話不談的戰友加“閨蜜”。

            隨后的日子,一同赴非洲參加人道主義醫療救援聯合行動,一同參加衛勤力量野戰比武,一同參加“白求恩醫療隊”下鄉義診活動,兩名女軍醫的戰友情誼愈發深厚。

            2012年,一個晴天霹靂在趙玉英耳邊炸響:張筍被確診患有腦膠質瘤。

            張筍簽下了一份器官捐獻意向書,想把生命的能量傳遞給更多人。為了確保肝腎功能不受損害,能夠給受體留下更多時間,她悄悄停了化療。

            生命的最后3個月,張筍躺在病床上,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劇痛。

            病房外,趙玉英的手抬起來,貼到房門上,最終又放下去。她怕看到病床上那張強忍痛楚的面龐,也怕自己不爭氣,只會掉眼淚。

            “張筍心臟停搏的證明書,是我簽的字。我送了她最后一程?!壁w玉英眼眶紅了。

            簽字那天,云層壓得很低,悶得趙玉英喘不過氣?;氐睫k公室,她呆坐到深夜。手機相冊里,張筍的笑容明媚依舊。

            人生,能夠照亮某個角落就夠了。張筍去世以后,雙腎和肝臟分別移植給3名患者,延續了他們的生命。

            “我不是多么偉大的人,我只是做白求恩傳人應做的事?!睆埞S生前曾這樣說。

            一個夢想,一個約定

            今年8月,來自河北山村的男孩甄一,以優異的高考成績被河北中醫學院錄取。

            接到通知書后,甄一第一時間撥通“白求恩醫療隊”軍醫步建立的電話,通報這一喜訊。

            這名從小患有腿疾的男孩,有個理想:當一名醫生,像“白大夫”們一樣救死扶傷。

            2014年,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聯合加拿大白求恩紀念協會,組織了“重走白求恩路”活動。

            步建立和戰友們舉著“白求恩醫療隊”隊旗,走進河北唐縣牛眼溝村。

            “那是當年白求恩的藥房?!辈浇⒅钢粦羧思业耐僚鞣?,向來自加拿大的同行介紹說。

            聽到有人說話,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從屋里走出來?!安结t生,你們可真不禁念叨。俺前兩天剛說到你們,你們就來了?!贝薰鹩⒗先诵χf。

            1939年9月,白求恩大夫帶領醫療隊來到牛眼溝村,建起了后方醫院,藥房就設在崔桂英家的廂房里。

            那年,崔桂英突發胃病,疼得在床上打滾。白求恩為她配了一點藥,藥到病除。

            走近那間破舊的廂房,加拿大醫療隊隊員格蘭特說:“我做夢也想不到,白求恩的藥房竟在這個小土屋里?!?/p>

            離開崔桂英家,格蘭特再次見到了拄著雙拐的農家少年甄一。3年前,創傷外科專家格蘭特曾到“白求恩希望小學”來義診。

            格蘭特發現,10歲的男孩甄一患有先天性脊柱裂和重度雙足外翻等多種病癥。

            老師說:“這孩子可要強了,每天都堅持自己走,天不亮,就拄著拐杖來上學?!?/p>

            拐杖,不過是一根樹枝。日復一日地摩擦中,甄一胳膊上的傷口總是剛結痂又被磨破。

            看到孩子傷痕累累的胳膊,格蘭特立即申請,希望中加醫學專家共同幫助甄一。

            經過17名專家會診,最終確定由和平醫院骨科專家步建立為甄一手術。

            走上手術臺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步建立一絲也不敢松懈,細密的汗珠不斷在他額頭聚積。

            醫院陸續為甄一實施了8次大型手術治療。由于手術密集,甄一不得不暫時休學。住院期間,骨科的護士們輪流給他補習文化課,步建立也時常教他英語。

            “我主要教他口語?!辈浇⑿Φ糜行┎缓靡馑?,“加拿大專家來看孩子,他已經能用英語向人家表示感謝了?!?/p>

            今年8月下旬,“白求恩醫療隊”再次走進牛眼溝村義診。村民們自發排起長隊。

            “真好,‘白大夫’又回家探親了!”甄一到村頭迎接醫療隊,“你們來了,俺大爺大娘們的病就好一大半兒了?!?/p>

            步建立和甄一約定:年底再進行一次手術。到那時,甄一就能離自己成為“白大夫”的夢想更近一步了。

            一次尋找,一個見證

            2012年,中國第十三批赴利比里亞維和醫療分隊出征。

            醫療分隊協理員王瑞勇正招呼大家登車時,軍醫侯會池氣喘吁吁跑來,遞上一大包東西說:“小中利滿5歲了,該上幼兒園了。請把書包轉交給孩子,告訴她,中國叔叔很想她?!?/p>

            5年前,赴利比里亞維和,侯會池曾為一名難產孕婦實施剖宮產手術,還為孩子起了個中文名字“中利”,寓意“中國和利比里亞友誼長存”。

            王瑞勇犯了愁:茫茫人海,去哪里找一個非洲小女孩?

            當年,那名難產孕婦是由當地一所無國界醫院——莫林醫院轉診過來的。對小中利的尋找,也就從這里開始。

            遺憾的是,由于當地醫院電腦損壞等原因,許多病歷檔案丟失,小中利的線索并沒有找到。臨別前,醫院院長緊緊地握著王瑞勇的手說:“如果能找到這個孩子,她一定會像見到親人一樣高興?!?/p>

            不久,維和醫療分隊來到駐地附近的小學慰問。王瑞勇又向校長打聽起小中利的線索。

            “叫‘中利’的孩子,一共有6個,最小的也已經6歲了?!毙iL的回答讓隊員既失落又驚喜,“中國人給了我們很多幫助,所以很多家長都會給孩子起一個中國名字表達謝意,有和平、中華、利華……”

            學校圖書室里,王瑞勇看到,中國軍人與學生們的合影貼了滿滿一墻。照片上,不管是黃皮膚,還是黑皮膚,都笑得那么燦爛。

            王瑞勇忽然覺得,能不能找到小中利,其實已經并不重要。

            走出國門,每一名“白求恩醫療隊”隊員都是一面旗幟,一面代表中國和中國軍人的旗幟。

            從小學回來,王瑞勇給侯會池發去一封郵件——

            “侯醫生,很抱歉,我們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個小中利。但我們找到了許許多多像小中利一樣有著中文名字的孩子……”

            看到郵件時,侯會池剛剛走下手術臺。窗外已是滿天繁星,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有時間坐下休息。

            頭頂的燈發出昏黃色的光,辦公室里呈現出家一般的溫馨。抬頭,看見辦公桌上照片里嘟著嘴的小中利,侯會池會心地笑了。

            版式設計:梁 晨

            上圖:2020年春,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“白求恩醫療隊”出征武漢。

            張彬楠攝

            下圖:1939年10月,白求恩在前線為傷員做手術。

            吳印咸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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